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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 《清国-倾城》 作者:冬寒(已完结)

本主题由 沫小夏 于 2008-10-9 15:00 移动
第二十九章

    芙蓉听他这么说,心中微微有些感动,原来胤禛对她用情已深。她回想起从和他相识以来,这位一向以严厉著称的四贝勒,对她却一直很宽容,不管她说什么难听的话,或者给他放脸子、耍花枪,他总是一笑了之,甚至宠溺地纵容着她;胤禵和胤禟对她的心意和希冀他也早已知道,可他从没逼过她;她去塞外时,他甚至没直接给她写过信,却时常写信给胤祥,询问她的情况。他还特意在自己家里种了芙蓉花。
  这桩桩件件,她都记在心里。但现在,他的两个兄弟也对她表白了心意,芙蓉根本不能有所选择,她怕自己的选择会使他们兄弟之间水火不容,甚至于反目成仇。在历史上,雍正登极后,对他的大多数兄弟们很绝情,尤其是八爷党,更是采取了铁血手腕。如果在他们的政治斗争中再加上她的原因,使他们受到更多伤害,那她岂不成了罪人?那还不真成了“红颜祸水”!
  “想什么呢?问你的话也没听见?”胤禛正看着她,眼中含着疑惑。
  “对不住,奴婢走神了,您刚才问什么了?”
  胤禛低头转了转手指上的玉扳指儿,沉静地说:“问你在塞外时跟十三弟说的那些话是你真实的想法吗?”他抬头凝视她:“你还没回来,他的信已经到了,信上写了你临回京那晚和他说的话,什么‘女人,娶回家来,不过是给一个院子安置,每月份例的月钱,喜欢了多去几次,不喜欢了抛在脑后’;什么‘每年照样有新娘子进府,照样跟她们生儿育女’,总之是说我们这样的人不懂爱,没真情,是不是?”
  这胤祥的记性也真好,居然转述的这么完整、清楚,这要是在现代,很有做秘书的潜力。芙蓉戏谑地想着。
  “四爷,难道芙蓉对十三爷说的那番话不是实情吗?奴婢并不是说所有的男人都是如此,也不是说所有的皇子王孙都不懂得爱,只是,四爷,你们这些皇子从一生下来接受的教育便是多纳妻妾,开枝散叶。传宗接代是你们宗室的责任,所以女人对你们来说是什么,不用奴婢说,您最清楚的。
  且不说每三年一次的选秀,会一个接一个的把女人嫁进府去,就是平时,多少旗下官员、有些头脸的奴才,都想尽办法把自己的的女儿塞进府去。如果奴婢是这些阿哥,可能也麻木了,无所谓了。女人吗,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高矮胖瘦,什么样的没见过?最重要的、阿哥们最看重的恐怕还是这些女人背后的势力,至于对她们的感情,能培养出来自然好,没有感情但能生孩子也不错。所以……”芙蓉看到胤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又把没说完的话吞了回去。
  胤禛早已两眼淬火,一边嘴角微微上挑,沉声说:“所以什么?”
  芙蓉一咬牙:“所以奴婢不愿做这些女人中的一员,不愿每天争风吃醋,忍气吞声地过日子。我也受不了自己的丈夫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一想起这些,我就浑身起鸡皮疙瘩。我做不来这种与别人共享丈夫的贤慧。”芙蓉一着急,又满嘴“我”字了。
  胤禛听了一怒而起,走过去把芙蓉从椅子上拽起来,幽黑的眼眸中有一丝混乱。“你读过《女则》吗,知不知道刚才说的话,可以让所有男人都不敢娶你?你眼里的我们都是不懂感情的木头,或者是轻视女人的纨绔,是不是。我,我一直以为自己找了那么久,老天怜我,终于让我遇到一个女人,一个我愿为她掏出心来的女人。原来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不错,我注定不会像小百姓那样一生一个女人,这是命,是责任,是皇家的规矩。可我也有心,也知道自己喜欢的女人是谁。”
  看到胤禛的狂怒,芙蓉不禁害怕起来,也许刚才说的有点难听吧。
  胤禛说着说着,突然抬起一支手,芙蓉以为他要动手打人,本能地往后退,哪知胤禛抬起的手并没重重打下,而是绕过她的脸到后面托住了她的后脑勺,用力把她的头按在自己怀里,贴在他心脏的位置。
  芙蓉被他这样按在胸前,可以清楚得听到他心脏有力的跳动,头顶上,胤禛的嘴唇轻贴着她的头发,刚才咆哮的声音变成了温柔的低喃:“芙蓉,芙蓉,芙蓉,别把我拒之千里,我答应你,不管我名义上有几个女人,我的心里真正容得下的只有你一个。我是皇子,我的身边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请你多少也体谅一下我的无耐,行吗?我会给你我全部的心,全部的爱,只求你别这样否定我。”
  芙蓉轻轻叹中气,回答他:“四爷,难道人的身体和心灵是可以分开的吗?你把心给我,而你的人却要流连在众多妻妾中。对不起,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我对你的感情还没强烈到可以容忍这些的地步。不是有名话叫‘拔慧剑,斩情丝’吗?何苦折磨自己,不如……”
  还没说完,一个狂热的甚至是愤怒的吻已经铺天盖地的压上她的嘴唇。
  芙蓉被动的承受着这个吻,这个压得她嘴唇开始疼痛,连心也开始疼痛的吻,似乎永远不会结束。但这次,她的脑子始终是清醒的。
  “哼!好个郎情妾意、缠绵绯恻的美景!”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
  是胤禵!芙蓉推开胤禛,定定地看他。
  “对不住,打扰两位了,要不然我这就走,你们继续?”胤禵眼睛深得看不见底,里面似乎既没有怒,也没有恨。
  “十四弟!你住口。”胤禛很镇静地说。
  “怎么?四哥呀四哥,人家都说你是个古板的人,原来也这么会讨女人欢心,弟弟往日可真没看出来呀!”
  “胤禵,你说够了就走吧!”胤禛声音冰冷而克制。
  “四哥,你错了,这里又不是你的地盘,要送客也轮不到你。”
  “十四弟,你别犯浑!”胤禛语中充满警告的意味。
  “哈、哈、哈……,哼!犯浑,谁犯浑?打小阿玛就总说我莽撞,脾气来了爱犯浑,可他老人家也喜欢我的真实直率,不做假。不比有些人,总爱端着,好像正人君子似的,成日里戴着面具,让人猜不透。这种人才最可怕!不过四哥,今天弟弟才知道原来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可你别忘了芙蓉的身份,她是皇阿玛的女官,要是让皇阿玛知道你们私下里……”胤禵看到刚才的一幕,几乎气疯,现在把多年来对这个亲哥哥的不满一股脑发泄了出来。
  “只要芙蓉点头,等皇阿玛一回来,我就去求他老人家给我指婚。”胤禛不想再听他说下去,眼睛望向芙蓉,似乎只等她一句话。
  胤禵看着芙蓉,微微冷笑:“等她点头?她会点头吗?她以前没答应我,现在就能答应你?告诉你,我的好四哥,就算芙蓉要点头,也是点头嫁给我。谁也别想抢我心爱的女人!”说最后一句时,胤禵的口吻已变得斩钉截铁。
  “够了,都别争了,奴婢谁也不嫁!”一直心怀欠疚的芙蓉快被他们的唇枪舌剑逼疯了,终于忍无可忍的喊出来。
  胤禛急道:“芙蓉,我刚才对你说的话句句是真,我……”
  “四爷,刚才芙蓉说的话也句句是真,奴婢不想做男人三妻四妾中的一员,”芙蓉又转头看向胤禵:“十四爷,您也一样!”
  胤禵诚恳地说:“芙蓉,凭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你是女子,又是女官,终究要嫁,如果皇阿玛不收你为妃,那也会给你指婚的,你怎么可能不嫁!”
  “那么,让奴婢告诉两位爷吧,皇上已经答应奴婢,可以自己做主自己的婚嫁,决不会随便指婚。”芙蓉真的好庆幸已从皇上口里讨得这个恩典,否则现在她只能被动地由这些爷争来抢去,就像一件物品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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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皇上在九月份回京后直接住进了畅春园,虽是九月了,北京的天气却还是会冷不丁的蹦出几天高温,所以皇上还宣旨皇太后带着几个妃子,未成年的皇子,格格都去畅春园。李德全派人带来口谕,皇上说芙蓉不必立刻随驾,皇上念她兼程赶回京城陪伴太后多日,很辛苦,特准她回家五天探望父母。之后再去畅春园。
  所有知道芙蓉要回家的女官、宫女都羡慕得眼红,这可是少要的殊恩呢!而且还是五天,由此可见皇上对芙蓉有多好,多体贴。其实这些女孩子最羡慕的并不是她能回家,而是皇上对她的眷顾。
  一年多未回家,一年多没见父母了,芙蓉怎么能不高兴。一会儿就可以出宫,芙蓉在屋里收拾东西,她思量着给二老和家里众人带些什么礼物?虽然知道自家人并不在乎她带不带礼物,但这也是自己的一份心意呀。可在屋子里翻来找去,除了皇上赏赐的那些东西外,自己竟没一件可以送人的。而皇上赏的是决不能随便给人的,这可是规矩。
  正踌躇着,听到院里有人叫她,出去一看,是小明子。
  “姑娘吉祥!”小明子给芙蓉打了个千儿。
  “小明子,你今天怎么这么客气?”芙蓉看着他笑。
  “是爷吩咐的,爷说以后对您要像对他一样尊敬。”小明子笑着回道。
  “你听他说呢,我们不都是伺候人的么?在主子眼里,还不都是奴才。”芙蓉不领情。
  “哎哟,我的姑奶奶,您怎么能和我们这些人相提并论!且不说您现在是御前三品女官,皇上的红人,只说这爷对您的那份儿心,这是对奴才的样子吗?依我看,这就是对天上的月亮一样,把您供着呢!这不是,前些天,也不知为什么,爷回去气成那样。可这才几天呀,瞧,又让我送东西来了。”说着,把手里的包袱递给芙蓉。
  “这是什么?”还挺沉。
  “爷说您要回家,免不了给众人送些物件儿,想着平时您都在宫里,出不去,手边肯定没有合适的东西,所以叫我送这些来,这些东西都是上好的物件儿,很适合当礼物,爷还嘱咐说让您千万别把皇上赏的送人,犯了规矩。啧啧!瞧瞧,这体贴入微的劲儿,爷可从没对哪个人这么上过心了。”小明子就是个“话蒌子”。
  芙蓉也有点感动,那天让他看到自己和他的四哥在一起,像是把他气得快疯了,原以为他走了再不会理她,虽然心中有些难过,但想想也好,这样他就会忘了她,可没想到他今天竟又送来了东西,而且是在她很需要的时候,这份儿心,让她不知怎么回报。
  走出宫门,坐在回家的马车上,芙蓉回想起没进宫的日子,觉得恍如隔世一般。
  马车刚走出没多远,芙蓉在马车里听车旁有马蹄声,掀开车帘一看,竟是四贝勒骑着马走在车旁。
  胤禛也没有看她,两眼直视前方,低沉地说:“我也正好出宫回府,顺路送送你。”
  芙蓉冲他点点头,也没说话,放下了车帘。看他十几日不见,人又显得瘦了些,不禁有些心疼。后来一转念,又暗骂自己心软,心想:你就知道他是因为你瘦的?说不定是因为府上哪个小妾呀、格格呀跟他撒娇耍赖,把他磨的。抑或是公务上的事累的,还或者是每天和“八爷党”、太子、朝臣等斗智斗法劳心所致。原因多了,少自作多情罢!
  芙蓉正在做自我反省,忽然听到车外胤禛说:“那天你说的话我也明白了,但并不表示我会放弃。不是为了脸面,也不是为了和十四弟争,只是为了我的心,我不能骗自己,如果放弃你,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除非亲眼看着你嫁了比我更强、更爱你的人,否则我决不放手。”
  芙蓉听他的话语,声音虽不大,但每个字都说的很坚定,知道也难劝他,只好不说话。
  快到家时,胤禛突然挑开帘子,对芙蓉展颜一笑:“有什么想去玩儿的地方?趁这几天你在宫外,我带你去。”
  芙蓉本想拒绝,可一想到自己自从穿越过来,除去上过两趟街和去过十三府上外,哪儿也没去过。真正冤死了,连著名的燕京八景也没看过。心里不禁抵不住诱惑。“四爷,您是忙人,有时间吗?”
  “这几天皇上刚回来,又住在畅春园,恐怕要好好歇几天,所以暂时没什么事。你想去哪儿?”
  “燕京八景呀!什么‘太液秋风、琼岛春阴、玉泉趵突、西山晴雪、蓟门烟树、居庸叠翠、金台夕照还有卢沟晓月,还有……”芙蓉兴奋地说。
  “得,得,算爷刚才什么也没问,成吗?你也太贪心了,这么多地方,你看得过来吗?再说你刚才说的八景中有几处我从没听过,你从哪儿听说的?”胤禛说。
  “啊?”芙蓉一想,也对,刚才自己说的那八景中有几处是乾隆帝在位时才流传开的,现在说是有点太“超前”了。只好狡辩:“有几处是听老百姓说的,民间的流传。四爷您说去哪儿?”
  “依我看,就去看看蓟门烟树吧!元明两朝皇帝都很爱那儿的景色,而现在的季节也正合适。要像你刚才说的‘西山晴雪’恐怕在这个季节是看不到了。”胤禛嘴边噙着嘲讽的笑意。
  芙蓉有些不好意思,刚才一高兴,竟然要在初秋天去看“西山晴雪”,真够傻的。
  “小姐,您还要睡呀。”冰儿把对小姐的想念转化为管她的动力,充分挖掘自己“管家婆”的潜力。
  “昨天回来跟老爷夫人说了一天的话,累了。别吵,让我再睡会儿。”芙蓉回到家,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全身都像是要垮了。冰儿没办法,又走了出去。
  芙蓉迷迷糊糊地想:古代人都起的那么早,皇上是这样,老百姓也是这样,真没办法。
  “小姐,小姐,您快醒醒吧,您猜猜谁来了,谁这会儿在前院呢?”小冰去而复返。
  芙蓉不用想也可以从冰儿惊讶慌张的语调中猜出是谁来了。
  “冰儿,你帮我找一套汉装,简便些的。”
  “小姐,您已知道是谁了?”冰儿的眼瞪得很大。
  “别发愣了,快点吧,人家四贝勒贵脚踏贱地,怎么能让人家久等。”芙蓉边说边想:这位爷也是等人的主儿?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梳洗穿戴妥当,芙蓉带着冰儿去了前院的正房。一进前院才发现,家里的下人都静悄悄,直挺挺地伺候在一边,各司其位。满院里鸦雀无声。芙蓉不禁暗暗心服,到底是皇子呀,这气势,走到哪里都能镇得住场子。
  “四贝勒吉祥。”芙蓉进屋请安。又向陪在一旁的父母道了早安。
  “你是睡到这会儿才起的?”胤禛在众人面前永远是冷若冰霜的表情。“福泰,你也真能惯呀!”
  “回四贝勒,福泰管教女儿不严,让您见笑了。”富察.福泰连忙说。
  “时候不早了,准备好就走吧!”胤禛看到芙蓉今天穿着汉装,一身月白色的纱料衣裙,宽大的裙子下摆上镶着银色宽边的花纹。脸上依旧脂粉不施,只在乌黑的秀发上插着一根玉芙蓉簪。看上去更显得婉约清丽。
  芙蓉看向父母,看他们并无吃惊的表情,知道胤禛也跟他们说过了。只是母亲脸上略带了不安,担心得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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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芙蓉坐马车,四贝勒及贴身随从骑马,一行人出发了。
  蓟门烟树相传是古蓟州遗址,又叫蓟丘,俗称土城,是辽城和元的故址。在德胜门外西北,距城内约4公里。古城墙和古建筑物都已废圮,只有古城门旧址两个土阜还存在。
  “四爷,这里就是古蓟州遗址?”到达目的地,芙蓉走下马车问。
  “是啊,这里相传是古蓟门遗址,亦曰蓟丘。元时这里称为‘蓟门飞雨’,明朝时,因蓟丘一带金元时期的楼馆已湮灭,而为草木所覆盖,所以将此景改为蓟门烟树。你看这里,正所谓‘树木蓊然,苍苍蔚蔚,晴烟浮空,四时不改’。这里往南,还保存着元代的土城墙。
  胤禛和芙蓉走上一个山坡,并肩而立,向远处眺望,满眼的郁郁葱葱,胤禛缓缓吟诵:“惆怅秦城送独归,蓟门烟树远依依。秋空莫射南来雁,纵遗乘春更北飞。”
  “这是唐代诗人李益作的《秦城》,是吗?”芙蓉以前在书上刚好看过,此时正好拿出来显显她的知识。
  “不错,这‘蓟门烟树’四字也是由此得来。”胤禛侧过头看着她回答。
  “站在这里一看,真是钟灵毓秀的福天宝地,似烟非烟,似雾非雾。”芙蓉说着深吸一口气,“这里的空气真好闻,有种自然清新的香气。”
  “可是也遮不住你身上这与生俱来的幽香。”胤禛转过来进前一步,几乎挨住芙蓉。
  芙蓉稍稍后退,口中讪讪地说:“您怎么知道我的香气是天生的,也许是脂肪或熏的香呢?”芙蓉故意不对四爷自称“奴婢”,看看他要是没什么反应,那以后没有别人在场时,就好办了。
  胤禛果然没什么反应,而是戏谑地笑说:“哦,是吗?让我验验,倒底是什么香。”说着就凑过脸来。
  芙蓉又后退两步,说:“四爷,小女子孤身随您前来游玩,是信得过您。您可不能‘趁人之危’呀!”
  胤禛听她这么说,叹了口气,不再往前,又转过身去看着远处说:“芙蓉,你放心,对你,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不愿意的事,总要等到你心里有我,心甘情愿的时候。”
  芙蓉伸出两个雪嫩的手指,冲着胤禛比划着:“四爷说‘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不愿意的事’,那前两次——前两次算什么?难道是我自愿的?可见您说话不算话。”芙蓉指的是前两次被他强吻的事。
  胤禛笑道:“那不算,谁让你这小妖精招我生气,又长得这样,就是柳下惠在当时那个情况,也是忍不住的。”
  “哦,原来四爷生气了就会那样做,那四爷府里每天一定是鸡犬不宁了?您那些妻妾们知道您生气了就会那样,还不得变着法子得招您生气?啧啧!怨不得人家说您府上规矩大,主子、奴才都怕您,原来您定的罚人的规矩竟是这样的,可怕可怕!”
  胤禛的脸早让她气的变了形,骂道:“说你是小妖精,真不冤枉你,真真这张嘴,只会跟我厉害。也真奇怪,别人见了我都怕,毕恭毕敬的,有的连话也不敢多说半句,怎么到你这儿,爷就这么被‘糟践’。谁给你这么大胆子?”
  “今天早上,四爷到我家,不是说我阿玛把我惯坏了吗?我想我之所以敢这么对您说话,八成是您自己惯得我吧?”芙蓉还记得早上他居高临下地说阿玛,而阿玛连忙认错自责的情景。
  胤禛恍然:“我说呢,句句带刺。原来是替你阿玛出气呀!真是小孩子心性。说起来,这女子没嫁前心里一定是向着娘家人的,但出嫁后,必然会一心向着丈夫的,是不是?”说完就笑了。
  芙蓉却并没不好意思,慢悠悠、无所谓地说:“是,四爷说的真对。女子出嫁后是会向着丈夫,别说是她们,就连她们的娘家——这男人的丈人、丈母娘也会爱屋及乌,心疼自己的女婿。这一点四爷必定深有体会,您府上现有几位妻妾便有几对岳父母,哎呀呀,这有多幸福呀!有这么多爹娘还怕没人疼?哈、哈……”芙蓉说到这儿,自己先笑得说不下去了。
  胤禛长到这么大,何曾有人这样嘲笑过他,更何况是被一个小女子,一个他深爱的女子这么戏谑,他的脸青一阵,红一阵,他也分不清自己是该生气还是该怎么样,只知道要捉住她再说。于是一个捉,一个跑,满山坡的笑着,喊着。
  胤禛的随从们早就知趣得退在远处。他们都觉得他们爷是不是吃错药了,从没见过他这么放松,这么疯闹的时候。
  小高子心里这个乐呀,他整日里看着爷,总是心思很重的样子,但又从不轻易和人说,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他总担心长久了爷会伤了身子。自从认识了这位姑娘,爷只要和她在一起,是怒也带三分笑,整个人也开朗不少,至少在和这位姑娘在一起时,笑容总在脸上。
  小高子暗自许愿,爷能快些把她娶回家,这样所有跟着爷的人,包括那些福晋们的日子也好过些。省得每天提心吊胆的,一看爷的脸色稍有不郁,便都战战兢兢,人人自危,连个敢上前去劝劝的人都抓不着。如果这姑娘进了府,那以后这些麻烦事就不用他们操心了。小高子想,甭管爷有了多不顺心的事,只要一见了她的面,准保是“百炼钢化为绕指柔”。嘿嘿,这就叫“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
  傍晚时候,胤禛和芙蓉回到了城里。芙蓉在车里挑起帘看街景,忽然看到前面不远处的药店,那正是慕荣睿的药店,一年未见,不知他现在可好,芙蓉忽然很想看看这位朋友。
  “四爷,麻烦您在前面药店门口让他们停车。”芙蓉说。
  “怎么,你要抓药?哪儿不舒服吗?”胤禛关心地问。
  “没有,我有个朋友是这药店的少东家,好久不见,我想看看他。”
  胤禛眉毛一挑,说:“少东家?男的?你怎么认识这些人?”语中含着不屑。
  “人家是正经的商人。四爷您要是有事,请先回吧!反正已经进城,不会有事的。”芙蓉不满地说。
  胤禛也不理她,到了药店门口,芙蓉下车后,回头看他,以为他要先走了,却没想到他竟也下马跟着来了。
  “请问慕荣少东家在吗?我是他的朋友,来看看他。”芙蓉对伙计说。
  那伙计还没来得及回答,只见柜台后的小门帘“唰”一下被人挑开,一人快步走出,俊逸脱尘,正是慕荣睿。
  “芙蓉,果然是你!我一听声音就知道一定是你,这么久不见,你去哪儿了?”慕荣睿惊喜万分。
  “我嘛,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再说。今天我时间不多,来看看你,你一切都好吧?”芙蓉开心地说。
  他们俩兴高采烈地交谈着,早把旁边的胤禛忘了。
  胤禛见他们说话口吻亲切随意,感到不悦,便干咳了一声。
  “哦,你看我,忘了。对不住,四爷,失礼了。”芙蓉对胤禛说:“这位是我是朋友,慕荣睿。”又转头对慕荣睿说:“这位是、是……”一时不知该怎么介绍胤禛。
  “我姓艾,艾四。”胤禛自我介绍。
  慕荣睿见此人仪表非凡,站在那里,神情冷漠而略带高傲,不怒而威。“原来是艾四爷,失敬!”慕荣睿抱拳行礼,四阿哥还了一礼。
  慕荣睿把他们让到药店内室,让坐沏茶。
  芙蓉一年没进这间屋子,发现屋中最大的变化是原来的兰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盆芙蓉花,有白色的,也有淡红色的,正开的好。芙蓉心中一动,不禁看向慕荣睿,只见他脸有些发红,避开了她的目光。四爷显然也看到这几盆花,他还看到了刚才慕荣睿的神情,嘴角微微一挑,露出丝嘲讽的意味。
  芙蓉很想问问慕荣睿现在还配不配那种特殊的药,但碍于四爷在场,不方便,只得作罢。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芙蓉见时辰不早了,便向慕荣睿告辞,慕荣睿张了张嘴,似是有话要说,看了一眼旁边冷着脸的四爷,又把话吞了回去。其实他只想对芙蓉说,请她有时间常来。不要再像这次一样,相隔一年才再见面。
  离开药店,胤禛正要扶着芙蓉登上马车,不远处竟有人叫他们:“四哥,芙蓉!怎么是你们!”芙蓉抬头一看,竟是八爷,九爷,十爷三人骑着马过来了。
  三人下马,先与胤禛见礼,芙蓉又向他们请了安。
  “芙蓉,有日子没见了,你怎么和四哥在一起呀?你们这是去哪儿了?”十爷的语气不向平时一样直爽,而是有些阴阳怪气,边说话还边用眼观察着九阿哥。
  “回十爷,我、奴婢去城外玩了一会儿。”芙蓉边回答边注意到九爷的脸色很难看,阴阴地看着四阿哥,却一眼也不看她。
  “芙蓉,好久不见。前些日子你跟皇阿玛去塞外,后来听说你提前回来了,但我这些日子一直忙着,也没时间去看你,怎么样,棋艺可有进步?”八阿哥身穿银灰色长袍,腰间佩着美玉,玉上的穗子密密地垂下。整个人显得丰神如玉。
  “回八爷,奴婢的棋艺恐怕是再难进步了,下次恐怕不管您让几个子,奴婢还是要输的。”芙蓉温婉的笑着。
  八爷听了,无可奈何地笑着摇摇头
  “四哥,今天是五哥的生日,你不是也要去赴五哥的宴吗?”九阿哥突然问。
  “是啊,我打算把芙蓉送回家后就去。”胤禛答。
  “何必那么麻烦,既然芙蓉出来了,也不用着急回去,也跟咱们一起去五哥府上赴宴吧。”九阿哥眼中闪烁着光芒。
  “这,五阿哥是皇子,奴婢可不配去。再说五阿哥并没请奴婢,这么去太唐突了。奴婢自己回去就行了,四爷您也不必送了。”芙蓉躲开胤禟灼人的目光。
  “有什么配不配的,芙蓉你能和四哥去外面玩,就不能去给五哥贺寿?难道四哥不是皇子?今年年初,十四弟过生日时,五哥还特别地欣赏你,直夸你聪慧呢!你今儿要是去了,五哥准高兴。”十阿哥也有伶牙利齿的时候。胤禟在一旁微微冷笑。
  “时候不早了,去晚了五哥要怪罪了。芙蓉,五哥对你确实很欣赏,你就一起去吧,五哥是个不爱热闹的人,他也难得请次客,这不是,这次就连四哥也要去呢!今天女眷们也会去,你不会孤单的。”八阿哥温和地对她说。
  芙蓉没办法,只好上车跟他们走了。胤禛也只得派人先回富察府里打声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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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当五阿哥看到跟在兄弟们身后婷婷走进大门的芙蓉时,真是又惊又喜。其实他这次本想通过十四阿哥去邀请芙蓉的,还没等跟胤禵说呢,就听说芙蓉出宫回家休假了。他想芙蓉难得与家人相聚,不便打扰她,所以也就算了。没想到他这几个弟弟倒是挺有本事,居然请了她来。其实他哪里知道芙蓉几乎是被他们从街上“绑架”来的。
  芙蓉先向五阿哥请过安,说了些恭贺生辰的喜庆话,感觉有人在看她,原来是十四阿哥和十三阿哥站在远处,此时正看着她,芙蓉没有走过去,只是遥遥地福了福,算是请安了。
  这次宴席,五阿哥只请了至亲的兄弟和内眷,并无外客,所以酒宴虽还是男女不同桌,但都设在一个厅里,没有隔开。厅内灯火通明,仆役川流不息地忙碌着。五阿哥的福晋塔他喇氏今天华服艳装,带着几个侍妾一边往来应酬,与女眷们寒暄,一边又请客人们入席。
  阿哥们的福晋和侧福晋,芙蓉大都是认识的。个别几个眼生,可能是因为份位较低,平时没机会进宫的原因。
  “芙蓉,过来和我们坐在一起吧!”四福晋那拉氏热情的招呼。十三福晋兆佳氏和十四福晋完颜氏也对她微笑点头。
  芙蓉一看,这一桌全是嫡福晋,虽个个都是雍容华贵的贵夫人,但又各有各的特点。八福晋像一朵玫瑰花,娇艳美丽却带着刺,看向芙蓉的目光是冷冷的。九福晋董鄂氏看上去性格温和,像茶花,清新淡雅。十福晋长相平常,神色中略带着傲慢,像仙人球花。这些人此刻都看着芙蓉。芙蓉受不了这些人的目光,连忙说:“谢四福晋,但芙蓉可不能越礼,况且芙蓉的姐姐月兰今天也来了,奴婢想到那桌儿去坐着,也好和月兰姐姐说说话。”五福晋是今天的主人,听了连忙说:“这样也好,你们姐妹说说体己话吧。”
  侧福晋们这一桌气氛热闹些,月兰高兴地替芙蓉安排坐位,又向她介绍座上她没见过的女眷。
  芙蓉看见月兰气色很好,清秀的脸庞越发显得容光焕发,便悄悄问她:“姐夫最近一定对您很好吧?瞧您,这‘幸福’两字都写在脸上了。”
  月兰笑白了芙蓉一眼,“贫嘴,小小姑娘家知道什么?让人听见了笑话。”月兰自过年后大半年没见芙蓉,见她已出落成大姑娘一般了,今天的女眷都是旗装,唯有她是一身宽幅大袖的汉女衣裙,美艳中又凭添了一份妩媚。月兰心想:自打爷从塞外回来,人开朗了不少,看来经过塞外之行,他对芙蓉也算是放开了。月兰猜测他放开的主要原因大概是因为四哥,只有四哥能令从小好胜的胤祥把心爱的人拱手相让。
  “姐姐,今天各府的女眷来的全吗?”芙蓉问。
  “还算全吧,平时不常见的,今天也来了。”月兰说。
  芙蓉很兴奋地四周看了看,又问:“姐姐,快告诉我这些人里有没有一位是四贝勒府里,姓‘钮祜禄’的格格?”芙蓉想见见乾隆的娘长得什么样子。
  “瞧你,不过是个格格,只比侍妾的份位高一级而已,值得这么上你的心。那不是,那桌穿浅粉色衣服,圆脸的那个就是。好像名字叫什么芷云。”月兰不在意得说。
  芙蓉向那桌看去,只见这钮祜禄•;芷云长得圆圆的脸,眉清目秀,正和旁边的人温柔地笑着。虽看着不算很出众,但芙蓉怎么看怎么觉得这长相真是福相。芙蓉想:也就是人家这长相,才能生个皇帝儿子呀!转念想到自己纵然倾国倾城之貌又如何?今后的命运还很难说,也许福气还抵不上这钮祜禄•;芷云的一半儿。千般宠爱容于一身能怎样?红颜终有老去之时,到时候身边的依靠会有谁?看看这些妻妾成群的阿哥们,哪个是能疼自己一生的?海誓山盟能信多少?芙蓉突然一阵心酸,不愿再想。
  酒宴继续进行着,席上阿哥、福晋们谁说了什么,芙蓉一句也没进耳朵。只是低着头吃东西,也没心情说笑。月兰看着纳闷儿,她刚才还兴味盎然地东看西瞧,怎么突然就没了精神?
  “芙蓉,你不舒服吗?”月兰问。
  “没有,只是在这厅里,有些气闷,想出去走走,又怕失了礼数。”芙蓉说。
  “是呀,人这么多,是怪闷的。没关系,你只说要更衣(就是去洗手间的意思),悄悄去花园里走走再回来,我让我的丫环小云跟你去。”
  芙蓉果然起身,借口更衣,带着小云悄悄溜出厅去。
  “芙蓉小姐,这花园可比我们府里大得多了。”小云很高兴能跟着出来散步。
  “小云,你多大了?”
  “回小姐,奴婢十六岁了。”
  “哦,那你比我还大些。”芙蓉说着,心里却想:真是搞笑,自从穿越过来,怎么是个人都比我大些似的。
  两人说着,分花拂柳,信步走在花园的湖边上。
  “你们可好会自在呀!”是八爷从后面走上来。
  芙蓉和小云行过礼,小云很有眼色地退到远处。芙蓉和八爷慢慢沿着湖边散步。
  “芙蓉,你今天这身汉服很好看,其实你不像满人的女儿,倒像南边来的女孩子,所以这汉服很适合你。”八爷低声温文地说。
  “八爷,您也不像是满人,洵洵儒雅,学富五车,倒像是江南来的才子。”芙蓉笑道。
  八爷也笑了,那笑容在脸上,便如微风吹开了一池春水般,令人心醉。
  芙蓉看得不禁有些呆住了。八爷看芙蓉,秋水双眸,脉脉无语,心中也暗自赞叹。两人就这样,在不知不觉间竟对视多时。
  “八哥,你在这儿。”胤禟快步到湖边:“五哥找你呢,老十也要找你喝酒,你却在这儿躲着,让他们知道了,肯定要罚你。”他走来对八阿哥说着,可自始至终没看芙蓉一眼,似乎当她不存在。
  八阿哥一笑:“我是喝得急了,出来走走,这就回去。你不走?”他看见胤禟并没有跟他一起走的意思。
  “我略等等,老十和老十三见了我,又要拽着我喝了,我刚才没少替你,你先回吧。”果然,胤禟白晰俊美的脸早红了。
  八爷跟芙蓉招呼一声,又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胤禟,转身先走了。只剩下她和九爷。
  “怎么,能和四哥游山玩水,能和八哥花前柳下,就没话对我说?”一阵沉默后,胤禟发话了。
  “九爷,您喝高了,不如去叫丫环给您端点醒酒的来喝。”芙蓉借故转身要走,小云不知躲到哪儿去了。
  “站着!”胤禟一把抓住她的手,往怀中一带,芙蓉站不稳,倒过来,他顺势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任她怎么挣,也挣不开。
  胤禟愤怒地用嘴贴在芙蓉耳边说:“你挣什么?四哥抱你可以,十四弟抱你也可以,怎么唯独我不行!告诉你,你们那点儿事,爷全知道。我哪儿点比不上他们,我哪儿招你不待见了?”
  芙蓉心中暗急,她感到胤禟嘴里的酒气混合着特有的男性气息全扑到自己的脸上,手臂越箍越紧,让她几乎要窒息。
  芙蓉生怕他在这里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要知道那大厅里有一屋子的人呀!被人家看到了算什么?她奋力想摆脱胤禟的束缚,哪知她的反抗更激起胤禟的怒气,两人都在用力,到最后几乎变成了扭打。
  “扑嗵!”一声,两人刚才本就站在湖边,竟在纠缠中脚下不稳,一起掉入湖里。“啊!”芙蓉在掉下去的一瞬间想到自己是个“旱鸭子”。
  “芙蓉,别怕!”胤禟在水中重新抓住她。芙蓉只觉得湖水很凉,自己连着呛了好几口水,喘不上气来。
  站在远处的小云听到芙蓉落水时的惊叫声,吓得边往大厅跑边大喊:“快来人,芙蓉小姐掉进湖里了!”
  她话音刚落,只见已有几个矫健的身影从大厅奔出,自她身旁飞奔而过。紧接着后面才是杂乱的脚步声——女眷们也出来了。
  胤禟带着芙蓉奋力游到湖岸,与此同时,岸边已跑来几个阿哥,一个人伸手拉胤禟上岸,另一人则从水里捞起了芙蓉。
  “咳、咳……,快看看芙蓉,她没……没事吧?”胤禟顾不上自己,先问芙蓉。
  芙蓉也不知是谁把她捞上来的,刚才在湖里还神智清醒的她,一确定自己获救了,神经一松,便觉得头晕目眩,接着两眼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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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迷迷糊糊中,芙蓉不断地做着各种奇怪的梦,一会儿梦到自己终于穿越回去了。看到了孩子、老公、父母,一家人见面激动万分,相拥而泣。正在哭着,突然看到四阿哥居然怒气冲冲地跑过来拉了她就走,还说什么:“你欠我的还没还清,谁让你走的。”说完一拽,她只觉得猛地往下一栽,又一头栽回了清朝。她正生气,想质问四阿哥,却看到九阿哥湿淋淋地站在那里冷笑,十四阿哥在远处大喊:“芙蓉是我的,还给我!”康熙突然走出来指着她怒斥:“红颜祸水!因为你,朕的儿子们反目成仇,朕绝不能容你。来人,赐她白凌三尺!”芙蓉只看见那白凌铺天盖地得飞下,缠在她的脖子上,勒得她喘不过气来,她环顾四周,那些阿哥竟冷眼旁观,没一个人来救她,芙蓉悲苦万分,只觉得胸中有一口怨气冲口而出:“啊!”
  “好了,醒了!”一个充满欣慰的声音。
  芙蓉慢慢睁眼,渐渐看清眼前的人,是额娘、冰儿,阿玛,他们正满脸心痛的看着她。额娘和冰儿更是泪流满面。
  芙蓉下意识的想抬手摸脖子,看看上面还有没有白凌,但却连抬手的力气也没有。原来刚才那是梦呀,芙蓉想,可是回想梦中的情景,那么可怕,又那么真实。想到她被赐死时,那些阿哥们的无动于衷,芙蓉心里发酸,眼泪不禁滚滚而下,都流到了枕头上。
  “好孩子,你受苦了,现在没事了,你是在自己家里呢。没事了,不哭啊!”福泰柔声安慰女儿。
  鄂济氏拿手帕为女儿擦了眼泪,轻声问:“芙蓉,你觉得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大夫说你只要退了烧,醒过来就没事了。可额娘总是不放心,怕你落下什么病根儿。毕竟你一直发着烧,还昏迷了两天,你快感觉一下,有没有哪儿不对劲儿的?”
  芙蓉慢慢地摇摇头,说:“没有什么,就是浑身没劲儿,头晕。”
  一听她这样说三个人才松了口气。冰儿去厨房端粥去了,福泰去让人请大夫再来看看。屋里只剩下她们母女俩。
  “芙蓉,你知道大前天的晚上,额娘差点没被你吓死。”鄂济氏边说边喂芙蓉喝了几口水。“四爷说你是失足落水的,救得很及时。可你竟然昏迷不醒,当时就在五阿哥福晋那里请来大夫,大夫说你受了惊吓,又着了凉,发起烧来,情况还挺危险的。后来你阿玛得到消息赶了过去,坚持要把你接回家。
  四贝勒,十三阿哥和你月兰姐姐就跟你阿玛一道把你送回来了。那两位爷还一直不放心,不肯马上走。还是四爷有手段,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在深更半夜派人去把太医院最好的太医请了来,太医给你看过了,就你虽昏迷发烧,病重却不凶险,只要吃得下药,就无妨。太医开了药,四爷亲自看着药童熬好,两位爷、和你月兰姐又亲眼看着你把药喝下去了才放了心。离开咱们家时,天都亮了,他们都是一夜没休息。”
  “活该,谁让我是被他们的兄弟害得落水的。”芙蓉心里想着。现在想起九阿哥,都恨得牙痒痒。虽说“君子不牵怒于人”,但芙蓉想:我又不是君子,我是小女子!
  又回想起刚才那个梦,越发又悲又恨。
  冰儿端来清粥小菜,芙蓉勉强吃了几口,头还是晕晕的,没有味口,便不吃了。
  大夫又来看过,说已经不妨事了。芙蓉劝额娘、阿玛都去休息,他们已经两三天没好好睡过觉了。
  “小姐,你要是睡不着,就在床上歪着,冰儿陪着您。”冰儿扶芙蓉半躺地靠在床边。
  “冰儿,那边是什么东西,堆了那么多?”芙蓉指着屋角处说。
  “哟,那还多呢!还有好多东西暂时用不着,夫人都让放在别的屋里了,这里放的都是估摸着您能用上的。柜子里还有好些呢!”冰儿很高兴地说。
  “究竟是什么,哪儿来的。”
  “还不是您病着这两天,各府阿哥都接连地送东西来。四阿哥、八阿哥、十四阿哥都是亲自来送的,因为您那时还没醒,也不方便进来看您,都是老爷亲自接待了的。还有五阿哥、九阿哥、十阿哥都是让侧福晋来看望的,也是吃的用的送了好些。月兰姐就自不必说了,连着来了两趟,她说心里很过意不去,那天在五爷府里,没有照顾好您,要是您有个什么,让她没法和咱们家交待呢!不过她始终也没说您究竟是怎么掉进湖里的,只说等他们赶去时,你已被救上来了。到底是怎么掉下去的,她也不清楚。”冰儿打开了话匣子。这两三天,冰儿亲眼见到了那么多皇亲国戚,特别是那几位阿哥,在她眼里,他们有的冷峻,有的潇洒,有的俊雅,但个个都有一种天生的高贵气势,看得她心里“嘭嘭”地跳。
  “小姐,你想不想知道阿哥们都送您什么了,冰儿给您说说?”冰儿一脸兴奋。
  “不想,别告诉我。我要睡觉。”芙蓉不想听。
  冰儿只得把话咽回去,服侍芙蓉躺下。她很想问问小姐究竟怎么落水的,但老爷夫人早嘱咐过她,小姐自己若不说,就不许随便问。或许老爷夫人早就知道了吧?
  芙蓉的阿玛因为她生病,又向内务府请求允许她再在家里多待几天,谁知内务府知道芙蓉是皇上身边得宠的女官,不敢做主,忙又告诉了李德全,李德全很快就派他的徒弟小六子到富察府上探望。
  小六子见芙蓉脸色苍白,人瘦了一圈儿。正没精打采的在床上歪着。看着确实是生了病,又细问了请的哪个大夫,吃的什么药,看了药方子才告辞回去向师傅交差了。
  小六子走了不久,内务府就有人来传话,特许芙蓉再休息五天,五天后视情况而定。芙蓉听了消息后,长长吐了口气,能多“自由”五天是五天呢!
  芙蓉醒来的第二天,十四阿哥又来登门看望了,芙蓉借口说不方便见他,只请阿玛恭敬地接待了他。可没想到他第二天一早又来了,还是和八阿哥一起来的,芙蓉再也不能推着不见了。
  “给八爷、十四爷请安,爷吉祥。”
  八阿哥快步上前,伸手虚扶了芙蓉一下,温和地说:“快别行这些虚礼了,你身子还没好全呢!”
  十四阿哥也笑嘻嘻地说:“可不是,爷不缺你的这个‘吉祥’,只要你平平安安地就好。你不知道,爷把你从水里捞出来时,看你脸白得跟纸似的,我……”胤禵突然收了口,看了一眼八爷,表情有些讪讪的。他这几日没见芙蓉,心里对她的想念和惦记已快溢出胸膛,现在见到了,多日积蓄在心中惦念之情竟脱口而出,说到一半,才意识到八哥还在场子呢!
  “是呀,大家都为你担着心呢!”八爷神态自若地说:“五哥怕你在养病中,去的人多了,影响你休息,再三托我们问你的好。九弟——”八爷停顿了一下,看了一下芙蓉,接着说:“九弟本来是早就要来的,可他说怕你看到他反而更有气,也不敢来碰钉子,托我给你带句话,他说只要你能消气,让他干什么都行,凭你处罚,他绝没二话。只希望你别把这事儿放在心里,记他的仇。”
  芙蓉低头想:能把他怎么样?他一个阿哥,还能怎么处罚他?不过也不能轻易饶了他,要好好想想才是。
  “芙蓉,你也不用急,慢慢想便是。”胤禵还是笑呵呵的。但这笑容只限于脸上,眼里不但没有笑意,反而闪着一丝怒意。虽然已过去几天了,但他只要一想到九哥那天因为纠缠芙蓉而使两人掉入湖中就气不打一处来,害芙蓉病了一场不说,还损害了芙蓉的名誉。那天在场的三姑六婆们回去还不一定怎么编排芙蓉和九哥的事。不知道在背后说什么难听的话呢!
  胤禵看着芙蓉弱不胜衣的歪靠在椅子里,心疼地想:虽然事情发生后,几个阿哥各自在府里都放了话,谁也不许说三道四,传闲话。可这世上,人的嘴是最难堵的,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只怕皇阿玛也知道了。
  八阿哥专门找些有趣的话题聊,逗芙蓉笑着,只要芙蓉开怀一笑,八阿哥的眼中也溢满笑意。芙蓉知道他是故意说这些话逗自己开心,心里很温暖,反看胤禵,平日最爱说笑,在她面前总是嘻皮笑脸的,今天像是有心事,虽一直陪着他们笑,却不怎么说话。
  聊了一会儿,八阿哥对胤禵说:“芙蓉刚好,精神还差着些,我们不要久坐了,改天再来看她。”
  胤禵却说:“八哥,你不是要去九哥家吗?请你先去也好,我还有几句话想和芙蓉说,我过一会儿再去九哥那儿。”
  八爷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站起身来。芙蓉要亲自送出去,八爷拦住了,又对她说了几句话,才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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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八爷走后,胤禵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坐的椅子挪到芙蓉近前。还不容芙蓉有反应,拉起芙蓉的一只手,用大手轻握住她的手腕,低头柔声说:“这才几天,就瘦成这样!我用手指圈住,里面还有富余。真是人家说的‘不盈一握’了。也不多吃些,你阿玛没好吃的喂你吗?我送来的东西里有好些补品,他们给你做了吗?”絮絮地说着,眼睛却一直不看芙蓉:“落水那件事,你不必挂心,宫里我已打点好了,就算有人把事儿传进宫里,宫里也没人敢说三道四的。只是皇阿玛面前,还要你自己斟酌地回。在京里,皇阿玛眼皮底下,没有他老人家不能知道的事,只是看他想不想知道了。或者,追不追究了。”
  胤禵这人,犯起犟脾气来,像头牛一样,真真能把人顶死,说起话来阴阳怪气,能把人呛出好几里去。可温柔起来,也真能把人腻死。芙蓉瞧着他,一只手轻轻握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揉捏着她的衣角,低着头,喃喃絮语,浓密的睫毛也低垂着,覆盖了那对神彩飞扬的眸子。
  哎,芙蓉暗暗叹气,人家都说“最难消受美人恩”,可知这铁骨柔情的男人给的恩宠才最难消受。一个四阿哥,一个十四阿哥,再加上一个九爷,哪一个不是铮铮男儿,却都对她宠爱怜惜,情深一往,让她怎么办?谁也不理吗?恐怕由不得自己,皇上虽说答应了她可以自己选,但那也是有限度的,岂能容她绝对的自由。要是在皇家以外选一个良人,恐怕更不可能,这几位爷能由着她去嫁给别的男人吗?
  “芙蓉,我说话你在听吗?”胤禵抬起头,一脸不高兴地看着她。
  芙蓉含笑说:“十四爷刚才是和我说呢?我还以为您是和地板说话呢!要不怎么一直低着头不看我?”
  胤禵狠狠瞪了她一眼,又无奈地说:“在别的女人面前,我是爷,可在你面前,不知怎么了,总觉得自己矮了一截似的。芙蓉,那天看到你和四哥,你们居然——,我真是气疯了,心里有一团火烧着,真想当时就上去找四哥打一架。那件事过去后的好些天里,我的心就像是被掏空一样,说什么做什么都像行尸走肉,我想我为什么要遇见你,又为什么爱上你,我真是活该,自讨苦吃。可是,芙蓉,我不后悔。只要一看见你,我就知道我不后悔,哪怕要用一生来证明,也不后悔。
  “十四爷不问我和四爷到底是什么关系?”
  “不问,也没什么好问的。我那天冷静下来想明白了。芙蓉,我了解四哥,如果你真答应了他,那么他那天就不会那样了。再说,别人对你是什么心,我不管,我只管自己对你是什么心。我只管全心全意的对你,至于结果,完全在于你的选择了。不管结果是什么,我还是那句话,不后悔。只是等你有了选择时,告诉我。我——”胤禵说到这儿,咬了咬嘴唇,脸色也变得沉重起来。
  “十四爷,你的话我记下了。我,值得吗?”芙蓉凝眸问他。
  胤禵突然豪爽一笑,一扫刚才的阴霾,说:“值不值得,这要问我的心,你就别操心了。”说着耸了耸鼻子,坏笑着又说:“芙蓉,前些天因为你,爷气得好些天吃不下,睡不着。后来好不容易想明白了,你又落水生病,害爷担了好多心,又一趟趟往来跑,昨天居然还吃了你的‘闭门羹’,你怎么赔偿我,你看看我最近也瘦了不少呢!”
  芙蓉不知他又打什么主意,只笑着说:“十四爷瘦了,自有家里人心疼,还用我管?回头请福晋、侧福晋、格格、侍妾、通房丫头一人做一样‘爱心’大补汤来,保管您补得上了火!”
  胤禵听了,狠得作势就要掐芙蓉的嘴。芙蓉侧头躲过,笑得脸也红了。
  “你少打岔,爷这回不上当了。每次和你说点什么,你总是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想打岔混过去,告诉你,这招不灵了!爷也不求你赔偿别的,你给我绣个荷包,或打个穗子就行了。知道你笨,从认识你,就没见你做出过一样绣活儿来,不过还是那句话,爷不嫌丑。快着点啊,等病全好了就动手做吧。”
  芙蓉听他说“爷不嫌丑”,也想起他向自己要扇子上的题字时,也说过同样的话,心里微微感叹:是啊,要论古时评定女子的标准——“德容言工”,自己恐怕也只占了一个“容”,其它那三条,要在这些人眼里怕是一条也不占。不过芙蓉却觉得这是古代的标准,如果在现代,自己既是好妻子也是好妈妈,既能赚钱也会管孩子,算得上“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了,没想到穿来清朝,自己竟成了男人眼中的“笨女人”,悲哀呀!
  看胤禵的身上穿着玄青色长袍,腰系黄带子,带上挂着两三件饰物。其中有块翡翠,通体碧绿,通透无暇,佩着的穗子却略显得旧了些。芙蓉要过翡翠细看,这翡翠的手感细腻油润,上面雕的是蝙蝠和灵芝,意喻福寿如意。蝙蝠为福,小动物为寿,音与寿相同,为长寿之意。灵芝与古时候如意同形,体现称心如意,表示幸福长寿,事事如意。此物一看便知是个难得的宝贝。
  “怎么,想给我打个穗子?”胤禵含笑问。
  芙蓉白了他一眼,说:“你要不嫌我打的丑,那就打一个。我虽笨,穗子还是会打的。”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没底。
  芙蓉又细问他喜欢什么颜色配这枚翡翠,胤禵提供了意见,两人有商有量得谈着。
  “呵呵……”说着话,胤禵忽然笑了。
  “瞧你这笑,就知道准没想好事,快说为什么笑?”芙蓉问。
  “我是看到咱们俩刚才谈论这穗子时的样子,就好像寻常两口子平日里坐在一起,家长里短地聊天一样,心里很开心。哪像你说的‘没想好事’,我就那么坏?”胤禵眨着眼说。
  “呸!”芙蓉不禁脸红,“亏你也是当爷的,这种混话也能说出口,我的名誉全让你们这些……”没说完,猛得想起她和九爷落水的事,猜着别人还不一定说什么难听的呢!心里又生气又难受,脸色也变了。
  “哎呀,我,我不是有意的,绝没有半分不尊重你的意思,要是存着这个心,让我,让我……”胤禵看到芙蓉脸色变了,知道她又想起了什么,怕她误会自己不尊重她,急得脸也红了。
  看他如此,芙蓉反而没气了,笑着把话岔开了。
  十四阿哥在用午饭前走的,临走前,突然回头对跟在身后要送她的芙蓉说:“九哥对你——,你早就知道了吗?”
  芙蓉点点头。十四阿哥微微一笑,不再说话,转身出门。
  午睡刚醒,冰儿就来禀报,四贝勒爷来了。芙蓉叹口气,原想着还能有五天自由,没想到反而不得安宁。看来等这五天一过,还是快快回宫去吧,倒还比家里清静些。
  芙蓉打发冰儿去请四爷到花园的凉亭中稍等,还嘱咐冰儿端茶点过去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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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芙蓉走进花园,九月天气,秋高气爽,花园里仍是郁郁葱葱,花香满园。她穿了件玉兰色家常衣服,云鬓如雾,松松地垂着根辫子,仍是只插一根玉芙蓉簪子。
  芙蓉望到亭子里背身而站的四爷,穿着浅蓝通身长袍,通身无提花,只在翻起的袖口处绣着大方的花纹。芙蓉渐渐走近,四爷听到脚步声,从容回头,芙蓉便不由停步不前,两人隔着几丈远,两两相望。
  他眼中,她有绝世容光,她顾盼一笑,足以倾城,足以令他痴迷一生、爱恋一生。她眼中,他是人中翘楚,龙凤之才,终有一日成为人上之人,但是“高处不胜寒”,她并不羡慕那份“高处的寂寥”。
  相望片刻,两人同时一笑,都把眼中的深意隐藏起来。
  亭中相对坐下,两个人默默喝茶,一时无语。
  “这是铁观音?”胤禛打破沉默,他看着茶微皱眉头。
  “是,四爷不喜欢?这是我平日在家里常喝的。您要不喜欢,让人给换了吧。”芙蓉转身要叫退到亭外的冰儿。
  “不必了,只是平时不常喝,总觉得这茶香气过浓郁了。没想到你倒爱喝这个。”说着又品了一口。
  “我倒觉得铁观音清高馥郁,具有天然的兰花香。品来滋味醇厚、润滑,正所谓‘香中有味,味中有香’。”芙蓉笑着说。
  “香中有味,味中有香”。胤禛嘴角微挑,黑眸中映出爱怜的光芒“这句话不只适合铁观音茶,我看更适合一个人,一个身上总带着香气的人。因为我‘品尝’过她的味道,深有同感。”
  芙蓉刹时明白了他的意思,又恼又羞,侧过头不理他。
  “看样子,身子好得很快,十三弟还很担心你呢!”胤禛边说边用观察的眼光看着芙蓉,似乎要从她表情上看出什么。
  “是吗?请您替我谢谢十三爷,芙蓉很过意不去,让他担心了。”芙蓉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胤禛见她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微微一笑,又喝起了茶。
  一阵微风吹过,静静的花园中可以听到树叶“沙沙”声。
  “冷吗?要不要拿件披风来?”胤禛关心地问。
  “哪有那么娇气!这风正吹得人舒服极了。”芙蓉笑答。
  “没那么娇气?那怎么落了回水就昏过去了,还发烧发得两天没醒来?”胤禛斜了她一眼,话语停顿了下,接着用很严肃的语气说:“以后你离老九远些,你明知他对你有企图,为什么还要理他?那天在五哥府里闹出事来,你知道多少人等着看你的笑话呢?”
  芙蓉对他管自己管得这么理直气壮感到很不满,冷笑说:“我明知九爷对我有企图还理他,那么四爷您呢?我该不该理您?”
  “胡扯,我和他怎么能一样,我是认真待你,他平时就放荡得很,他对你怎会……”胤禛面沉似水。
  “怎么不会?”芙蓉打断了他的话,“一个人放荡不羁,不等于他就不会动真情。您又怎么知道他这次不是认真的?”
  “你——”胤禛想说什么,突然眼睛一转,笑了:“我知道你就是这样,我说黑,你偏要说白。我说谁不好,你就偏要说好,是不是?其实你对他什么都没有,是不是?”
  芙蓉微向前倾身,盯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不、是。实际上我对九爷很有好感。‘俊美’两字他当之无愧。‘不羁’一词正是他的魅力所在。难道这种男人不是人间极品吗?谁会不动心?”芙蓉说完,欣赏得看着四爷难看的脸色。
  在胤禛要张嘴反驳她之前,芙蓉又抢先开口岔开话题:“四爷,那晚在五爷府上参加宴席的女眷中,有一位你府上的格格,姓‘钮祜禄’的,是吗?”
  胤禛大概是没想到她竟换了这样一个话题,呆了一下,带着探究的眼光看了她一眼,谨慎地说:“是的,她也很少出门,你以前没有见过她。”
  “她叫芷云?很雅的名字吗!”芙蓉笑得很真诚。
  可是胤禛还是带着怀疑看着她:“她也略识几个字,前年进府的。是个很知道进退的人。”
  “那你喜欢她吗?你们感情好吗?”问得太直白了吧?芙蓉心想,可这是第一手资料呀!天,她居然可以穿越三百年来采访雍正。
  胤禛更警觉得看着她,不知她又在耍什么花枪。该不是又想拿他和妻妾的事取笑他吧?被她连笑带损不只一次,真是怕了她!“咳!嗯,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能回答吗?”芙蓉一本正经的样子。
  “不能!”胤禛有些恼羞成怒。心里想:这个磨人的妖精,不管怎么回答,都会被她抓到把柄,总有一堆难听的话等着。被她笑笑倒还不是大事,只是要是哪句没说对,又惹着她,虽说看她含嗔带怒自有别种风情,但哄起来不知要费多少心!还是不说为妙。
  “四爷,您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难道我存着什么坏心眼?我其实是对她有点好奇,不知她平时是个什么样的人。”芙蓉真的很想八卦一下乾隆的亲妈。
  “这有什么可好奇的,只是个性格温和的女子罢了,没什么特别的。”胤禛不明白芙蓉怎么会对他的一个妾这么感兴趣。除非——,想到这儿,他笑了,说:“你要是真想了解她那还不好办,只要跟她住在一个府里,每天都能见面,不就熟了?”
  芙蓉知道他又想歪了,也懒得解释。她板着脸说:“四爷,您这个妾,看面相是个很有福的,您还是对她好些吧。也许,对于像你们这种老婆一大堆的男人,一个妾算什么?只是很多妾中的一个罢了,但对于她来说,你就是他的全部,她的天。”
  胤禛看她脸色郑重,便没说话,沉默一会儿,忽然说:“我可以不做其他任何女人的‘全部’,做她们的‘天’,但我一定要做你的‘全部’,做你的‘天’!总有一天,要让你明白,只有我对你是最真最好的,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
  “却不包括一个完全属于我的丈夫!”芙蓉打断他接着说。“你要做我的全部,可我却不是你的全部,这不公平。”
  “芙蓉,要我说多少遍你才明白,你想要的不现实!我说过的,我的心,都给你,还有那些所谓的‘身外之物’——荣华富贵、地位权势等等,只要是我的,就是你的。我会让你得到别的女人几辈子做梦都得不到的东西,我要把你捧得高高的,让所有人都羡慕我们。我只能倾力做到这点。你也不用再拿那些理由拒绝我,我还是那句话——绝不放手!”胤禛斩钉截铁地说。
  芙蓉看着他,这个日后成为大清皇朝清世宗的男人,心中暗暗叹息:这是一个绝对强势的男人,也许我只有在他面前,才能做出一些些妥协,也许我可以像在现代时一样,和他谈一场注定没有结局的恋爱,但是仅此而已。我从来不想成为他妻妾中的一员,不想。这也许,是我穿越到这个朝代,所做出的最大程度的妥协了。想到这儿,脑中突然出现胤禵的身影,还有——九阿哥,如果自己真选择了胤禛,又该怎么面对他们。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四天后,芙蓉假满,身体也好了,李德全派人来接她去畅春园。芙蓉拜别父母时,阿玛几次欲言又止,额娘眼中含泪,只对她说了一句话:“芙蓉你大了,要知道把握自己,女儿家‘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身份地位都是次要,最重要是得一真心人。”芙蓉听了,想到此一别,不知何时能得着恩典再见面,自己前途茫茫,不见彼岸,心中也很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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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畅春园比起紫禁城是堂皇不足而秀丽有余。走进园中,只见晴云碧树,花香鸟语,红翠猗猗,碧波荡漾。别具一格的景致错落有致,令人目不暇接。康熙帝赞赏它“四时皆春、八风来朝、六气通达”,畅春园也由此得名。
  芙蓉来到畅春园,先去清溪书屋给皇上请安。
  康熙看到芙蓉第一眼,就皱起眉头来。这个丫头几天不见,怎么瘦了这么多。康熙温和地问芙蓉:“李德全禀告朕,说你回家没几天就伤风了,还发了烧,现在可都好全了?”
  “回皇上,奴婢已经好了,奴婢惶恐,还劳皇上挂心。”芙蓉低头答。
  “朕也是昨天才知道的,开始李德全还瞒着不说,昨天朕问起来了,他才说你病了。朕原来还以为是你又躲懒,耍赖不肯回来呢?”说完呵呵笑起来。芙蓉就有这样的“魔力”,李德全这几天还是头回看皇上笑得这么开怀。
  芙蓉陪着笑,心想:皇上这笑话一点不好笑,给您当差,还能想几时回就几时回?难道谁嫌自己脑袋多,想砍一个试试?
  芙蓉看皇上心情不错,也看不出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生的病。当了一辈子皇帝,心机已深到谁也别想揣测的地步,他要不想让人看出的事,凭你是谁也看不出来。再说揣测帝心,可是死罪!芙蓉也不敢费那个心了。
  “这几日,朕这里也没你什么事,你还是多去皇太后那走走,太后直夸你又有趣又懂礼,把朕的几个女儿都比下去了。哎,朕听了这话,心里还不是滋味呢,怎么朕就没养出你这样的女儿来。”康熙的笑容一直留在脸上。
  “奴婢脑子笨,手也笨,哪能和公主们相提并论。”
  “那就奇怪了,这么笨的女子,那为什么朕的那几个不争气的儿子还要喜欢?”
  一句话说得芙蓉冷汗直流,原来他早知道了,这本是意料之中,但芙蓉还是双膝发软,不由自主地跪下了。
  “哼,你跪什么?该跪的不是你。朕并无怪你的意思,朕只是生气,气这些好儿子们,什么时候才能懂些事。”康熙语气并不严厉,还带了些许的无奈和失望。这里,没有他不知道的事,芙蓉怎么得的病,病中谁来看望过,甚至于送了什么东西,只要他想知道,就会有人在最短时间内报告他。
  如果此事换成是其他女子,那康熙会很简单地就处理了,反正这种事并不是第一次了。不过是一个女子,无足轻重。每三年的选秀,不断充实着后宫,也充实着他儿子们的后宅。一个女子没了,不过是一阵时间的伤感,他可以把更美更年轻的女子赐给儿子们,而他们也会很快忘了那些不愉快的经历。
  可这次的女子是芙蓉,是芙蓉。他不可能像以往那样处理。康熙心里叹息:说实话,早在召她入宫的时候,他已料到可能会有今天的事情发生,因为她实在太出众了,就算是他这个皇上,也不能掩藏她的光芒。也正因为如此,他不忍心将她糊里糊涂得纳入后宫。这后宫是什么地方,没人比他更清楚,而他真的不能担保自己可以保护她不受一点伤害。毕竟,自己比她大了那么多,如果有一天,有那么一天……,那留下这朵娇柔的芙蓉花,让她怎么在这深宫中熬过漫长的一生。他不忍。
  正因为他的不忍,才使他放弃了。但麻烦也随之来,那就是他的儿子们。江山美人,哪个男人不想要?江山是他的,他知道该留给什么样的人继承,但芙蓉不是他的,她是个有思想有个性的女子,不是任他想给哪个儿子就给哪个儿子的。更何况他已答应芙蓉,由她自己做主。而芙蓉的心里,究竟有谁呢?恐怕连这个丫头自己也不知道吧!
  “皇上。”李德全看皇上走了神,芙蓉一直跪着,直跟他皱眉,只得小声叫了声皇上。
  “啊,芙蓉你怎么还跪着,平时也没见你这么老实的。快起吧。”康熙端起桌上的茶喝着。他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也许不久后,芙蓉自己就有选择了。
  “皇上,平日里奴婢最是老实勤恳的,这在宫里上上下下皆有口碑……”
  “噗哧”皇上一乐,几乎把喝进的茶喷出来,幸好忍住了,没有失态。“你还老实勤恳,皆有口碑?连朕都知道你爱睡懒觉,不爱做女红!”
  提起女红,芙蓉一惊,怎么差点把答应胤禵的穗子忘了!回去得赶紧打了。
  芙蓉退出清溪书屋,想先去皇太后那里请个安,然后再回给她安排的住所。可她是第一次来畅春园,对道路完全不熟,本来刚才应该在书屋前随便找个内侍给自己带路,可一时竟忘了。现在到好,越走越连个人影也抓不到了。
  芙蓉东张西望地看着,没注意脚下的路,猛地一脚踩在了湿泥上,“哎呀”!芙蓉本能地发出惊呼,同时身体向后倒去。
  “小心!”一只有力的手拽住了芙蓉的手腕,阻住了她向后倒的趋势,同时另一只胳膊揽住芙蓉的细腰,轻轻一托,扶她站直。
  芙蓉站直后定定神,看清了眼前这个救自己的人。穿着御前侍卫的服装,二十岁左右年纪,身材魁伟,脸形轮廓分明,眉如远山,鼻梁挺直,一双大眼黑白分明。也许他不算是最英俊的,但是却很有男子气概。
  芙蓉只顾着观察,却忘记已打量了人家良久。那男子看她只盯着自己看,竟然不好意思地脸红起来。
  “咳!你是伺候哪个主子的?怎么走到这里了?主子们是不在这一带住的。”那男子问。
  “哦,我是御前女官,第一次进园子,不太认识路。看你应该是御前侍卫吧?可我从来没见过你,是新来的吗?”芙蓉终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连忙把目光稍稍移开。
  “不是新来的,我是御前二等侍卫,去年皇上差我跟着统领出去办了些事,一直到前几天才回来。”说着,那侍卫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恍然道:“哦,我知道了,你就是那个御前三品婉侍芙蓉,我一回来就听其他侍卫说了。”
  芙蓉莞尔:“听说什么了,我的闲话?我猜一定没什么好话。”
  那侍卫脸又一红:“不是,是听他们说皇上身边有个、有个绝——,嗯,反正是好话,你别误会。”
  “没关系的,对了,说了半天还知道你叫什么名字?”芙蓉发现他很爱脸红,觉得这个人很有趣。
  “我叫阿思海,姓布赛。镶白旗下。”
  芙蓉忽然想起,刚进宫时恍惚曾听乾清宫的宫女在闲聊时说过,乾清宫有个二等御前侍卫叫什么海的,武艺高强,皇上很器重。当时因为芙蓉才进宫,什么都不懂,每天焦头烂额地忙于学习,况且侍卫与女官各司其职,所以听了也没放在心上。今天看来,正是这个人了。
  “婉侍想去哪里?我去找个内侍给你带路吧。”阿思海问。
  “好,谢谢你,不过以后不用称呼‘婉侍’,就叫我名字吧。”芙蓉带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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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在畅春园的日子似乎要比在宫里还忙些。皇上无论在宫里宫外都是一样的忙碌,总有批不完的奏折,见不完的官员。芙蓉每日定时地在书房侍候皇上后,还要跑到太后那里“承欢”,用皇上的话讲是“替朕尽孝”,而且皇上说这话时的表情眼神,都好像是对芙蓉莫大的恩典一样,芙蓉只好“腹诽”一番解气。
  这天,芙蓉陪着太后在苍然亭中坐着赏花。
  “芙蓉,这些天真难为你,侍候完皇上,还要天天来陪我聊天解闷。”太后笑眯眯地对芙蓉说。
  “太后说这话真是折煞奴婢了,让主子开心是做奴婢的本分。”芙蓉做谦恭状,脸上笑靥如花。
  太后看着眼前这个凤目如水,浅笑盈盈地女孩子,心中也暗暗叹息:这样的女子,我见犹怜,更何况是男人。按理说她应是皇上的,但看皇上这些时候的样子,虽然很宠她,但竟没有要纳她的意思。如果是这样,那可要费一番心思了,眼见着老四,老十四对她都动了心,只不知她心里的人是不是他们中的一个。
  “芙蓉,你——”太后犹豫了一下,“你也快十五岁了吧?我听说你是因病错过选秀的,这女孩子就像鲜花,要在开的最盛时采摘方好,不然枉负青春,你心里中意谁?是皇上?”
  芙蓉一听连忙摇头,太后点点头,又问:“是十四阿哥?”
  只见芙蓉低头,半晌没表示,正当太后以为她是默认了时,芙蓉忽然慢慢地几乎令人无法察觉的摇摇头。
  “那——是四贝勒了,对吗?”
  还是没有表示,太后疑惑地看看她,正想再问她,芙蓉却突然抬头冲着太后微微一笑。
  太后恍然,笑逐颜开地说:“那么说,是胤禛了。没想到他倒是个这么有福气的孩子。”
  可是芙蓉却说“奴婢并不想嫁给四贝勒,只是刚才太后问奴婢心里中意谁,奴婢也扪心自问,觉得相较而言,奴婢心里还是喜欢四贝勒多些,至于以后会怎样,奴婢也不知道。”如果芙蓉告诉太后,她只想和四贝勒谈恋爱,那太后一定会晕倒的。这种想法是无法跟任何人说的,包括胤禛,他们是绝对不会理解和接受的,何况连她自己也不知这样做是对是错。
  可能没想到芙蓉竟这样说,太后一时不知说什么。沉默一会儿,缓缓开口:“胤禛还不知道你中意他吧?我猜,你是觉得他已有妻妾,不愿嫁给他做小,是吗?可是,芙蓉,做女人,这一辈子必定会有很多无奈很多伤心,尤其是走入皇家的女人。只要这个男人真心待你,你也应满足了,咱们女人还能奢求丈夫只娶自己一个人吗?”
  仁宪皇太后十三岁入宫,她祈盼能从丈夫顺治爷那里得到哪怕只有很少的一点眷顾,可顺治却把所有的爱给了董鄂妃,他活着时,她受冷落,守活寡;他死了,她还是守寡;她这一生,富贵以极,而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却是悲哀以极。所以她是永远也无法理解芙蓉的。
  芙蓉不想再把这个烦人的话题进行下去了,当下整容欢笑,对太后说:“太后,您看今天的天气多好,不如让奴婢再陪您到处走走吧。”
  太后也笑了:“陪我走走?前些时候我听说有个人不认识路,竟走到侍卫们呆的地方,后来还是有人把你带到我这儿的,不知此人这些天可认住路了,别回头把我也带迷糊了。”
  说得旁边伺候的人都笑了。芙蓉脸上一红,心里想起那个阿思海,不知这满名阿思海是什么意思?有机会见了他要问问。
  因为是在宫里,芙蓉没有住单间的待遇,和她一起住的是乾清宫四品女官如婷。她是负责皇上茶水的女官。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女官中也一们,芙蓉是三品,又是万岁爷身边第一红人,如婷在宫里时就想跟她多亲近亲近,可芙蓉不管和谁都保持一定距离,如婷一直没这种机会,如今正好住在一起,两人的关系也比从前近了不少。
  芙蓉正好要找个人教教打穗子,知道如婷手很巧,便请她来教。
  经过如婷几天耐心教导,芙蓉终于可以真正动手打穗子了。芙蓉用乌金线认认真真地为胤禵打了条穗子,打好后,自我欣赏一番,看起来很不错。觉得不过瘾,又用金线配着红线打了一条。这条还没想好干什么用,先留着看吧。
  那几位阿哥近来都很忙,在畅春园、宫里和外面三头跑,为他们的阿玛卖力,芙蓉每次都是在皇上的清溪书屋见着他们,也没说话机会,只点头示意。
  胤禛似乎又瘦了些,在清溪书屋外遇到芙蓉,皇上还在里边等他,没机会说话,芙蓉看到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中有些许迷茫,又充满期盼。而芙蓉只回给他一个甜甜的笑容,胤禛微微一怔,脸上表情更加迷惑,轻轻叹了口气,进书屋去了。
  “芙蓉,你掉东西了。”芙蓉正走着,听到身后有人叫她。回头看,是阿思海。
  阿思海弯下腰捡起芙蓉的手帕,走近递给她。“谢谢你,阿思海。”芙蓉说
  阿思海含笑说:“没什么。你边走路边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连东西掉了也不知道。”
  “也没想什么,对了,正有问题要问你。阿思海是满语名,翻过汉语来是什么意思?”
  “哦,是‘翅’的意思。”
  “‘翅’?,也就是翅膀的意思,对吗?”芙蓉问完,看到他点了点头。
  芙蓉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叫起来也顺口,不像自己的名字,满语是什么“弗苏里宜尔哈”,既不好听,念起来也不顺口。她抬头看了看阿思海,发现他还不是一般的爱脸红,刚才自己跟他说话时,他的脸又红了。别看他长得这么有男人味,可性格似乎比女孩子还内向腼腆,真有意思。不过从另一方面来想,这正说明这个男子还很单纯,不像那些阿哥们,从来不知道害羞。
  “咳,你——你又在想事吗?”原来阿思海真的受不了芙蓉盯着他看,那如宝珠般的双眸就这么直直看着他,看得他的心一阵狂跳。
  “哦,哦,对不起,我走神了。”芙蓉赶紧低头,这个男子的脸已变成一无块红布了。
  天气终于凉下来了,康熙率着众人回宫了。
  此时已入深秋,但午后的阳光还是很温暖。今天芙蓉不当值,趁中午阳光好,坐在小院的靠椅上,边晒太阳边看书。
  “大中午的,怎么不歇歇,在这里看书?”胤禵走进院中。
  “给十四爷请安,爷吉祥。”芙蓉福了福。
  “吉祥。”胤禵神采奕奕地含笑说。“这些天真忙得焦头烂额,也没工夫和你说话,你没怪我吧?”
  “奴婢可不敢,十四爷是贵人事忙,我们这些小人物只有等着主子有闲工夫了,有兴致了,想起我们来了,才能……”芙蓉故意想和十四斗嘴。
  “哎哟,得了,我就知道你有日子没损我了,又攒了一肚子酸话等着气爷呢!”胤禵打断她,悠然地坐下来,看到桌上有一杯刚才芙蓉喝了一半的茶,拿起来就喝了下去,然后举起杯子,朝着愣在一旁的芙蓉说:“再给我续一杯来,刚才和八哥说了半天话,渴坏了。”
  “这是奴婢刚才用过的杯子,嗯,奴婢给您换一个来。”芙蓉真受不了。
  “不要,就这个了,不许换。刚才我喝的时候这上面还留着香味呢!”胤禵眨着眼笑嘻嘻地看着她。
  芙蓉狠狠瞪了他一眼,还是给他续了一杯茶来。
  芙蓉问:“十四爷来奴婢这里有事儿吗?”
  胤禵盯着她说:“没事就不能来了?我怕我总不来,你把我忘了怎么办?有过有时确实是忙的不能分身。要不——我送你一幅自画像,我不在时,你就看画想我吧?”
  芙蓉听了,把脸一绷,冷声说:“做主子也得有个样子,爷说话要再这么没正经的,别怪奴婢失礼了。”
  胤禵一看她要恼了,赶紧笑着说:“我没有一点不正经的意思。其实,哎!也不知怎么了,只要一见不着你,这心里总没着没落的,心里想着,等见了你好好和你说说话。可真见了,这心里一堆正经话一句说不出来,嘴里也不知乱七八糟地胡扯些什么,都是些言不由衷的话,害得我每次都挨你刺儿。可等离了你这里,才回想起来,想说的几乎一名没说。哎,我这是怎么了?”
  看他一脸无辜,陪小心的样子,芙蓉忍不住笑了。哎,这样一个人,谁还能真跟他生气?
  胤禵这次来,就是为了向她要穗子的。芙蓉把穗子找出来交给他,他拿在手中低头看了好一会儿,也不说打得好坏,喜不喜欢。芙蓉等得不耐,正要问他,只听他忽然低声吟出两句诗来:“赠君比芳菲,爱惠常不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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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天气越来越冷了。乾清宫偏殿围房内,芙蓉当值时,如遇皇上接见大臣谈论国事,需要她回避时,就到这里来歇一歇。
  今天皇上早朝回来,直接去给皇太后请安去了,芙蓉还可以多闲一会儿。
  “芙蓉,你看这张纸上画的是你吗?”阿思海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这段日子,芙蓉常能见到阿思海,两人也渐渐熟悉了。
  芙蓉接过一看,吃了一惊。画上一个女子身穿月白色汉服,裙摆被风微微吹起,妙目流转,明艳无俦,正是自己。那身衣裙还是她落水那天穿的。画像边写着一句诗:一日抵三秋,半月如千岁。
  抬头看看阿思海疑惑的表情,芙蓉问:“你从哪得来的?”
  “在乾清门里边的地上,这纸开始是折起来的,折得很小,好像是有人为方便带在身上才叠成那样的。我展开一看,便知画的是你,因为也只有你、只有你有这样的……”阿思海说不下去,脸又通红了。
  芙蓉看着画上的自己,画得很传神,连她当时的发式,发上戴的玉芙蓉簪都没有忘了,可见作画之人对她观察得极用心。可芙蓉却看不出是谁画的。不过从旁边写的这句诗来看,既不是四贝勒的笔迹,也不是十四阿哥的,他们的字她都见过,难道会是他?
  “阿思海,这事儿别和别人说。”
  阿思海略有不悦,“你放心,漏出一个字,你拿我试问。”他又想了想问:“要我帮你查查是这画是谁的吗?”
  芙蓉摇头,也许就是他,但她宁愿自己不知道,徒增烦恼。
  “死奴才,你快给爷找呀!”养心殿的门内,九爷正对他的贴身内侍小胜子骂着。
  “哎哟,我的好爷,您倒底把那纸掉在哪儿了,这宫里这么大……”小胜子哭丧着脸说。
  “废话,爷要是知道确切的位置,还用你找?爷今天就去过乾清宫,再就是在这养心殿碰到了五哥,和他闲谈了一会,五哥一走,我就发现那纸不见了,回去乾清宫外面找也没找到,那就只有这里了,你倒是快找呀,愣着干什么?”
  “爷,也许,也许那纸是掉到乾清宫里面了也不一定。”小胜子壮着胆说。
  “放屁!”胤禟急了,要是真掉在里面了那还了得。
  养心殿门外,芙蓉站在那里,听着他们焦急的声音,心想:原来真是他。偏偏这么巧,刚才经过这里,碰巧听到他和小胜子的这番话。芙蓉苦笑,自己早猜出可能是他,不想面对,可终究还是逃不掉,还是要面对。“一日抵三秋,半月如千岁”,芙蓉想起画上那句诗,难道一向不羁的他真的对她用了真心吗?芙蓉想到胤禵,自那日他与她不欢而散后,他再也没去找过她,虽然最终芙蓉也没讲明自己选择了谁,但想来他是知道的。而胤禟,他会有什么反应?想到这儿,芙蓉不禁幽幽地叹出一口气。
  “哎——”
  “谁!是谁在外边?给爷出来!”胤禟惊觉,看向门口。
  一个轻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柳眉微蹙,秋水郁郁,正是芙蓉。
  “你,是你。”胤禟喃喃。自从发生落水一事后,胤禟再没机会跟芙蓉说句话,她见到他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避之不及。他有心要向她赔不是,只要她不再怪他,打他骂他都行,就是不要像这样躲着他。她不知道,这样做,让他多绝望。
  “奴婢给九爷请安,九爷吉祥。”芙蓉福下。
  “吉祥?我吉祥得起来吗?”胤禟把头侧过去。这还是她在那件事后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一旁的小胜子知趣得离开了。
  “九爷是在找东西吗?丢了什么,可否告诉奴婢,好让奴婢帮您找找?”芙蓉的语气难得的温柔。
  “也没找什么?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胤禟言不由衷。
  “哦,既然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那要是将来有人捡着了,爷还要吗?”
  “要!”胤禟冲口而出,旋即后悔:“也、也不一定,看情况吧。”
  芙蓉点点头,沉默一阵,终于下了决心:“九爷,奴婢,恐怕要让您失望了。”
  胤禟脸色一变,眼中竟射出寒光,看了芙蓉一眼,冷笑说:“失望?从认识你,爷就总是在失望。知道你和四哥,十四弟的事,爷失望;去求母妃,碰了几次钉子,爷失望;害你落水,真心想求你原谅,可你连一丁点儿机会都不给,爷失望。我就真的那么不招你待见?我在你眼里究竟是什么样的?纨绔?白痴?还是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说到这里,声音陡然增高,芙蓉看出他的情绪已坏到极点,芙蓉想到那晚落水的经过,不经害怕起来,怕他又做出什么事来。
  “你怕了?哼,放心,我不会把你怎么样,我又能把你怎么样?你是皇阿玛的红人,是我十四弟的心尖子,就连我那冷得都快没了人味儿的四哥也把你当成心肝宝贝一样捧着。我敢把你怎么样?”胤禟脸上全是笑,却让人感到阵阵寒意。
  “九爷,从始至终,奴婢都觉得您是个真性情的人,‘宁做真小人,不做伪君子’,您从来不掩饰什么,不管是对权力还是感情。奴婢心里是很尊敬您的。九爷若不嫌弃,芙蓉愿做您的朋友,当然,如果九爷不能原谅,那奴婢以后离得您远远的,不让您看着碍眼便是。”芙蓉诚恳地说。
  “离得远远的,看不见就能忘怀吗?呵呵……”胤禟苦笑:“芙蓉,你没选我,我心不甘。不过我还是要奉劝你一句,你要是选了十四弟倒也罢了,可如果选的是老四,那你恐怕——,哼,我真是贱,你都那么不待见我了,我还为你操心。”胤禟慢慢走到芙蓉对面,他脸色凝重,面无表情地死死盯了她一会儿,忽然露出一个苍白而俊美的笑容,漫声吟道:“离恨如旨酒,古今饮皆醉。只恐长江水,尽是儿女泪。”
  芙蓉心中难受,低下头去,再抬头时,胤禟早已走了。空荡荡的养心殿,只有她一个人站在那里。
  一个人慢慢走回住处,日暮时分,一阵寒风袭来,芙蓉的心里也很冷。
  慢慢推开小院的门,一个挺拔的身影映入眼帘。——胤禛。
  没有行礼,没有请安。芙蓉看着他,心里似乎暖了些。向他嫣然一笑:“四爷等了很久吗?”
  胤禛没答话,只是默默看着她,眼中有爱怜还有一丝责怪。
  芙蓉紧走两步到他面前,伸臂抱住他的腰,头埋在他胸前,轻轻说:“我有点儿冷,抱着我好吗。”
  胤禛环臂紧紧搂着她,嘴唇在她头顶温柔地摩挲。一个温暖坚定的怀抱,芙蓉闭着眼想:至少在此时,这个怀抱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
  良久,芙蓉头顶响起胤禛的声音:“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折磨我到这个时候?刚才我一个人去给太后请安,是她老人家告诉我,你心里的人是我。可她还说,你并不想嫁给我。芙蓉,难道你还不肯完全妥协吗?我是皇子,很多事是注定的,是我无法推卸的,只有我们向它妥协。你到底是什么打算?小娇精。”
  芙蓉深深吸了口气,放开双手,从他怀中抬起头来说:“如果我们相爱,就顺其自然的爱吧,可是如果让我嫁给你,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一切都顺其自然,好吗?胤禛。”第一次叫出他的名字。
  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她的口中叫出,胤禛说不出的欢娱,就仿佛从没听过别人叫他名字一样,他低头凑近她嘴边,含笑轻语:“再叫一遍。”
  芙蓉莞尔:“胤禛”。
  “以后就这样叫我名字,不许再变!”他又在下命令了。
  胤禛心里有五分甜密也有五分担心,刚才芙蓉说顺其自然,可是这顺其自然的结果会不会是失去她?如果是那样,他现在还要不要听她的话?他知道她最在意什么,他也没忘记她曾说过的对婚姻的要求。她现在因为爱他而做出一些让步,可是以后呢,总不能就这样下去吧?但胤禛没有把这些说出来,他知道她的个性,只能慢慢地用真情打动她,而现在能这样爱着她,就已经是莫大的惊喜和幸福了。
  “芙蓉,老天真的很眷顾我。”胤禛发出满足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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